春节前夕,本报记者分赴全国多地,深入能源项目建设一线。从科尔沁草原的生物质气化项目,到雄安新区幽静的地热井站;从金沙江河畔蓄势待发的“氢舟”,再到河北廊坊可控核聚变试验现场……我们记录下的,不仅是钢筋铁骨的工程现场、能源化工从业者们的坚守时刻,更是一个古老民族迈向现代化的坚定足迹、中国式现代化宏大叙事中的动人篇章。
2月4日,农历腊月十七,立春,科尔沁草原上朔风凛冽,天地间卷起一片苍黄。《中国化工报》记者驱车进入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扎鲁特旗境内,入眼是几个墨点般零落的牛羊,一座合成塔巍然矗立,如一支狼毫落墨鲁北产业园化工集中区,准备在这草原腹地书写一个可再生能源的故事。这就是已经中试成功的生物质气化核心装置——“东华炉”。

据东华公司技术总监潘文彦介绍,“东华炉”是以纯氧/蒸汽为气化介质的鼓泡流化床气化炉,该炉型原料适应性好,可以秸秆、树枝、牛羊粪便等农林牧废弃物为“食”,产出一氧化碳和氢气等组成的合成气。合成气产品可用来生产高价值绿色化学品,或经过费托合成制造可持续航空燃料,相对于化石原料,可降低70%~90%的碳排放量。
从粗放利用到精细加工,农业废弃物的附加值一跃而升,草原的价值在绿色化工的浪潮中被重新审视。
实际上,国内研究生物质气化技术已有多年,但真正建成投产并实现稳定运行的项目很少。多项关键共性技术难题有待解决、技术经济性还需优化……打破窠臼创新突破殊非易事。潘文彦告诉记者,研发团队另辟蹊径,通过调整气化炉内的床料组成和床层高度,并经过多次小试和中试试验,验证了装置对绿色原料的适应性,解决了流化床气化技术的行业痛点。
回忆起这段研发历程,有艰辛苦涩,有失败挫折,但他们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硬是用一个个“金点子”敲开了脚底的磕磕绊绊,把制约创新的问题表改写为技术突破的成绩单:“东华炉”碳转化率可达98%以上,原料利用率显著提升;自主研发的床料,使合成气中焦油含量大幅降低,同时防止气化炉在高温下结渣,确保装置长周期稳定运行;配套余热回收锅炉,可有效防止碱金属粘污,设备使用寿命显著延长……
“选择将‘东华炉’的中试装置落户于此,就是看中了这里试验原料丰富、煤化工基地配套完备的优势。”中化学(内蒙古)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赵磊指着与工厂仅隔一条公路的林场说,技术的成功运用,意味着草原废弃资源能够实现高值化利用,继而带动当地经济发展,也意味着当地及周边煤化工产业有望减轻对原料煤的使用和依赖,更意味着草原生态保护与新型工业化经过美妙的交织碰撞后可以协同推进、和谐共生。
既要减碳,又要增值,这就是化工人为塞北草原带来的“春天”——不是一花独放之春,而是万象更新之春。记者了解到,目前团队已将重心转向工艺的持续优化升级。“当地原料来源广,种类多,后续还会依托‘东华炉’进行连续不断的试验。”赵磊说,生物质气化技术有望为我们的经济新增长点提供支撑,实现生态保护与产业发展的良性循环。
“我们对装置的适用性、可复制推广价值很有信心。”潘文彦对记者说,扎实的工作是他们继续推进技术开发的最大底气。但他们同时保持清醒,不搞噱头、不炒概念,在实现关键技术开发落地的基础上,继续啃“硬骨头”,持续优化改进,做好工艺验证,推动“东华炉”走向成熟,为这片草原的未来,种下一片绿色的希望。(作者:赵欣婕 李东周 )

是什么吸引了业内的目光?记者带着疑问走进项目现场。144台多边形定日镜如向日葵般逐日转动,将太阳光精准聚焦于32米高的反应塔上。塔内,24台制氢反应器正进行着光与水的“对线%的氧气。每立方米反应器制氢效率可达到13立方米/小时,比当前世界范围内最好的实验室数据高出百倍以上。
“那个春节过得很煎熬,主要是‘从0到1’的资金问题。”段东平告诉记者,那时疫情刚结束,资金迟迟难以到位。2023年春节前夕,团队做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定——自己掏腰包,动员同学、亲友一起出钱。他们共筹集了3000万元启动资金,其中1000万元来自团队成员的个人积蓄,这笔钱全部投入了郑州中试基地的建设与运行中。“我们对自己的成果有十足的信心,更相信这是一项利国利民的技术,不能让它停留在纸面上。”段东平说。
真正让他放下包袱的,是郑州中试基地的实测数据。在持续一年的完整测试周期内,团队全面开展了聚光制氢技术的大型化性能测试与稳定性评估,关键指标符合设计预期。经济性测算显示,规模化推广后的制氢成本可控制在8~12元/千克。这一成果不仅让整个团队欢欣鼓舞,更把团队引向了“求凤”的“梧桐”——攀枝花市政府向他们抛出橄榄枝,攀枝花城建交通集团也大力支持项目的建设工作,技术由此加速迈向产业化。
项目生产的氢气,未来将用在哪里?段东平告诉记者,氢未来最大的应用场景在冶金、化工等工业领域。“根据调试情况,攀枝花一期项目的制氢成本能降到约19块钱每公斤;等产线扩大到千吨级,成本能降到16块钱。”段东平说,“等到这项技术全面铺开,有色金属、钢铁等行业就能用上我们既便宜又优质的绿氢,生产更高品质的产品。作为一名钢铁行业出身的研究者,这是我的心愿。”
今年春节,段东平还是会回乌兰察布陪伴父母。不同的是,他可以带着经过验证的成果,安心地度过这个团圆的节日。而节后,还有更多地方等着他和团队去开拓——那些需要廉价绿氢的钢厂、那些需要氢氧联供的高原地区,都在等着这项新技术到来。这条“氢舟”,也将乘着春风驶出山城,驶向每一个呼唤它的地方。(记者:赵若伊 )

“哎呀,以前都是烧煤,一到供暖季就烟熏火燎的,还要添煤、掏灰,不仅费事儿,价格还贵。”火车上,邻座赵大爷听说记者要去他的家乡采访,打开了话匣子。他从手机上翻出一张供暖缴费单:面积137平方米,单价19元。“用地热,一个冬天才2000多元。屋里暖和,每天都敞着窗。”大爷乐呵呵地笑了。
在这里,温暖源自一座安静伫立的供热站,不见锅炉,不冒烟尘。供热站入口处写着一组数字:一个采暖季可替代标煤4847吨,减排二氧化碳11636吨。中石化新星绿源地热能开发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小区规划之初,地热供暖就已写入蓝图。供热采用“即采即灌”模式,让能量利用率与温度达到最优,为周边2000多户家庭稳定输送暖流。
“我们取的是地下2000米左右的热水,经板式换热器取热,再通过回灌技术,把取完热的水‘还’给地下,实现资源反复利用,避免环境污染。”杨飞说,“这座能源站目前供热面积为260万平方米。未来,它还将成为一座综合能源枢纽,全部投产后每年可提供热源160万吉焦;每个采暖季可实现温室气体减排14.14万吨。”
在雄安新区科创中心中试基地,我们看到了更具未来感的图景:屋顶光伏板如一片片深蓝湖面,与地热管道悄然呼应。能源站站长张伯峰介绍,这里通过浅层地热、光储存一体化、数字孪生平台等,构建起一个“近零碳”的智慧能源微网,为3万平方米的园区提供电、热、水、冷一体化服务。在这里,热能不再是孤立的元素,而成为智慧城市生态系统中活跃、可调配的“细胞”。
如果说这里是温暖的“中枢神经”,张虎则是奔波在雄安大地上的“末梢神经”。今年40岁的他,是一名供热管理员,负责雄安雄县粮库站、鑫槐荣站等6个能源站的运行管理工作。扳手、手电筒、测温枪是他的“三件套”。每天,他都要把6个站从头到脚“巡诊”一遍,听泵组运行的声响,测管道的温度,看仪表的数值。春节正是供热保障最“吃劲”的时候,这也意味着,张虎又将缺席家里的团圆饭。

为了不打扰实验进程,新奥聚变副总工程师杨园明压低了声音说:“原来大家说离实现可控核聚变还有50年。但通过这么多年全世界科学家共同的努力,这个时间可能会缩短到20年。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把这20年缩得更短,让聚变能源变成千家万户可以使用的廉价、清洁的电能。”
业内对于聚变研究素有“永远还需50年”的戏语,其科学难度与工程复杂性令人望而却步,但这依然是一个值得攀爬的高峰。“未来需要把现有的能源供给量提高至少一个数量级,以满足包括人工智能在内的大量供能需求,同时,还要足够安全、稳定、清洁。唯一能同时满足这些要求的只有可控核聚变。”新奥集团技术委员会主席、能源研究院院长刘敏胜告诉记者。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们已经做足了准备。刘敏胜告诉记者,研究院在中国科技大学、华中科技大学、浙江大学、大连理工大学等多所院校设立了专项奖学金。“这笔奖学金,不是让这些孩子到新奥来,而是希望他们能投身聚变领域,为我国的聚变未来贡献力量。”刘敏胜说,“我们自己内心要有坚定的信念,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谁做成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事情做成。”